——关于任小鹏博士城市大教会反思的反思
近期,多位好友发来任小鹏博士的文章《何以一地鸡毛》,询问我的意见。
这是任博士《致青春》系列文章之一,让我非常感慨。
我们这一代70后或80后的青春,就是在大教会兴起到衰落的二十年中度过。
我们在这里恋爱,也在这里失恋;我们在这里拥有梦想,也在这里梦碎;我们在这里激情澎湃,也曾在这里一地鸡毛。
这种大教会的兴衰伴随着我们整个的青春岁月。
与其说这是对教会的反思,不如说这是对我们青春的祭奠。因为曾经爱过,所以会痛。
周传雄的歌:度过了整个夏天,忧伤并没有好一点。
这种反思甚至并不能称其为规范的学术反思,而是度过了整个青春,忧伤并没有好一点的爱恨情仇的反刍。
文中记载的几个教会,虽然没有指出名字,我作为亲历者或观察者,都非常熟悉。
最值得肯定的是,在属灵话语权被以谦卑顺服的名义垄断的时候,这篇文章是勇敢的、直白的、真诚的。
我们需要更多的这种直白,哪怕这种直白有些论证的缺陷。
我们也需要任小鹏这样的弟兄,哪怕这种弟兄或者会被视为异类。
我们更需要直面当下的处境,真正的扎根和悔改,哪怕这种悔改会让很多所谓的大牧者不舒服。
它触碰了中国城市教会过去二十年间一些不愿被公开谈论的问题:
领袖权力缺少约束;
以宏大异象代替日常牧养;
以属灵语言进行情感和道德动员;
一些信徒在"运动"失败后独自承担代价,而部分曾经站在讲台中央的领袖却没有承担相应的责任。
这些现象确实存在。有些伤害也远比文章所写的更加严重。
但是,伤口是真实的,并不意味着对伤口的每一种解释都是真实的。
任博士文章最大的问题,不是他批评得太尖锐,而是他的解释过于完整、过于顺滑。
任博士认为:城市教会因特定社会心理而兴起,因领袖魅力和运动主义而壮大,因误判时局而失败,最后应该退回小团契和日常生活。
任博士认为发现了病,同时也开出了药方。
这是一条非常有感染力的叙事线索,却未必是一段经得起推敲的教会史。
任博士谈到病的症状,并没有错。
然而,他关于病的诊断和关于病因的论述,并不够完整,以至于给出的药方也过于理想。
这是用一种宏大叙事批判另一种宏大叙事,以一种理想主义批判另一种理想主义,以一种病医治另一种病。
一、"一地鸡毛"是部分人的经验,还是整整一代教会的历史结论?
任博士已经说明,这不是一篇严格的学术论文,而是一篇带有亲历者色彩的时评。因此,我们当然不能用学术论文的全部规范要求它。
但是,当一篇文章试图解释一代城市教会为什么兴起、如何运行、为何失败,并进一步提出中国教会未来的出路时,它实际上已经作出了相当宏大的历史判断。
既然如此,就不能完全回避最基本的论述方法。
文章所说的"城市大教会"究竟包括哪些教会?
任小鹏博士不点名的几个教会我都比较熟悉。然而,他们是否真的可以代表城市大教会?实际并不是如此。
北京、上海、成都、武汉的教会是否具有相同的社会结构?改革宗背景的知识分子教会、灵恩派教会、传统家庭教会发展起来的城市堂会,是否可以放在同一个概念下讨论?
文章没有提供清晰的样本,也没有区分不同教会的神学传统、治理结构、领袖类型和历史处境。
论证中反复出现”许多领袖”、"一些教会"、"很多信徒",但究竟有多少、比例如何、是否存在相反案例,我们并不知道。
这并不说明作者描述的现象是虚假的,却意味着我们不能由此轻易推出一个关于"中国城市大教会"的总体结论。
我大概是最了解中国教会的人之一。
作为曾经的律师,不仅仅各种正统教会曾经是我的客户,各种“异端邪说”的宗教团体也会常常拜访我。
中国社会之大和复杂,远远超过了任博士的观察视野。
这些年,我既见过因教会权力受到伤害的信徒,也见过在压力中长期坚持、默默承担责任的牧者;
既见过把个人野心包装成上帝旨意的领袖,也见过本来可以离开,却选择留下照顾群羊的人;
既见过分裂后"一地鸡毛"的教会,也见过在被迫分散之后反而长出更深生命的群体。
历史从来不是单线发展的。
个人经验可以非常真实,却仍然只是部分真实。亲历者的感受,也不能代替因果关系的证据。
“一地鸡毛”是一个极有冲击力的标题,但它也可能在揭露一种创伤的同时,遮蔽了另一些人的忠诚、忍耐与牺牲。
二、文章用社会学解释了教会的兴起,却用道德责任解释教会的衰落
任博士提出,城市教会的兴起与人口迁徙、传统关系断裂、都市人的意义焦虑、知识分子的公共情怀以及魅力型领袖有关。
这些分析很有启发。
圣灵确实不是在真空中工作,福音总是在具体的社会结构、文化处境和个人经验中被人领受。
社会学能够帮助我们理解,人为什么在特定时期更愿意进入某种教会。
但问题在于,文章虽然在开头保留了"圣灵作工"这个神学前提,随后的论述却几乎完全以社会心理机制解释教会的增长。
信徒进入教会,被解释为离乡青年寻找强关系;知识分子接受信仰,被解释为寻求意义和政治哲学基础;教会形成规模,被解释为领袖魅力与组织聚合效应。
至于一个人是否真实地被福音触动,是否经历悔改,是否在基督里发现了不能被其他社会关系替代的生命,这些最核心的信仰经验,几乎退出了叙述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文章对兴起与衰落采用了两套不同的解释标准。
城市教会兴起时,作者主要强调外部社会条件和心理机制;城市教会遭遇危机时,解释重点却转向内部的运动主义、领袖性格和战略误判。于是,兴起被"去神圣化",衰落却被"道德化"了。
这会造成一种不易察觉的失衡:教会发展似乎不是恩典,只是时代红利;教会受挫也不再主要是外部压力所致,而成了自身错误的必然后果。
真实的历史显然比这复杂得多。
如果这样的论述成立,我们是否也可以因此解释保罗宣教的成功?这种离开神圣维度的社会学解释,恰恰是对教会最大牧者耶稣基督的忽略。
保罗宣教成功的奥秘是上帝亲自出手,至少保罗本人是这么认为的。
所以,保罗在大马士革眼睛瞎了,保罗建立的教会人数增长,保罗说:
"亚波罗算什么?保罗算什么?无非是执事,照主所赐给他们各人的,引导你们相信。"
保罗尚且不算什么,难道这些城市的教会人数增长,是因为时代红利,或牧师有领袖魅力?
保罗还说:"我说的话,讲的道,不是用智慧委婉的言语,乃是用圣灵和大能的明证。"保罗尚且如此。
我不太相信这些大教会的牧者比保罗还有魅力。
或者任小鹏博士会讲:社会学的解释必须是科学解释,避开神圣维度才有可以讨论的空间和可能。
然而,这恰恰是教会不能用简单的社会学解释的原因。因为他无法避免教会最重要的因素:圣灵的工作。
保罗想去亚细亚,圣灵禁止。他想往庇推尼,耶稣的灵不许。
后来:马其顿异象。于是进入欧洲。
如果用社会学的解释,就完全是另一种答案了。
三、不能把外部压迫轻描淡写为"环境变化",再把后果归结为教会误判
文章认为,一些教会领袖误以为社会开放是单向且不可逆的,因此追求公开化、合法化和公共参与,最终在外部空间收缩后陷入危机。
这项批评包含着一种合理的战略提醒:教会领袖不能只凭热情判断环境,更不能让普通信徒替自己的判断承担全部代价。
任何要求信徒公开行动、辞职、奉献财产或者承担法律风险的决定,都必须经过充分的信息披露、共同辨识和责任分担。
但是,战略上的幼稚并不等于神学上的错误;未能预测权力环境的逆转,也不能自动证明教会追求公开见证是不正当的。
更重要的是,我们不能把主动施加的外部压力仅仅称为"环境发生变化",然后把主要的反思压力转移到承受压力的教会身上。
大规模聚会更容易受到冲击,这是组织形态的脆弱性;
但脆弱性不等于过错。
一个群体因为规模大、可见度高而遭到打击,并不能反过来证明它不应该存在。正如一个人因为公开说话而受到惩罚,不能仅仅归结为他"误判了说话的空间"。
教会当然需要审慎,却不可能以准确预测外部权力的每一次转向为生存前提。我们可以要求牧者有智慧,却不能要求他们拥有政治上的全知。
如果我们不作这些区分,就可能在批判教会领袖的同时,意外完成了对外部强制力量的隐身处理:施压者变成了抽象的"时局",被迫解散的人反而成了没有看清时局的失败者。
这种叙述对历史是不公平的。
我们不能因为一些教会存在严重的内部问题,就淡化它们实际承受的外部压力;
也不能因为一个群体受到了外部压力,就把它的领袖自动塑造成属灵英雄。
两方面的责任都需要被看见,而且不能相互抵消。
四、不能从运动的失败,反推所有异象都是"吹牛"
文章对"运动主义"的批判,是全文最有力量的部分之一。
当教会必须不断提出新的目标,以情绪动员、属灵压力和宏大口号维持组织活力时,异象就可能从对上帝呼召的领受,变成维持组织运转的燃料。
信徒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,从被牧养的人变成了被动员的资源。
但问题在于,宏大异象并不天然等于领袖野心,运动的失败也不能反过来证明当初的异象只是"吹牛"。
如果这样的解释合理,那么摩西、以斯帖、但以理在他们没有成功的时候,都可以解释为吹牛。
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成功神学?
基督教信仰本来就包含着宏大的叙事:上帝的国、万民作主的门徒、更新万有、使人与上帝和好。
教会若完全失去超越自身生存的异象,同样可能沦为一个提供情绪慰藉和熟人互助的封闭组织。
真正需要区分的,不是"宏大"与"微小",而是上帝的使命与组织的扩张;
不是有没有异象,而是异象是否接受真理、共同体和现实的检验;
不是信徒有没有付代价,而是领袖是否把自己排除在代价之外。
同样,我们应当严肃追问一些领袖离开本土之后的责任,但不能仅凭"去了海外"就推定其动机是逃避。
有人可能确实抛下了曾被自己动员的信徒;
有人可能因为安全、家庭或事工需要不得不离开;
也有人虽然身在海外,仍在长期承担原有群体的责任。
是否构成教牧伦理上的背弃,要看他曾经作出什么承诺,掌握什么信息,如何推动他人承担风险,以及危机发生后是否继续承担责任。
文章甚至使用"自恋型人格障碍"来描述某些领袖。这种说法很容易形成传播效果,却应当格外谨慎。
精神医学诊断不能成为神学争论中的修辞标签。教会可以、也必须判断领袖的行为,却不宜在缺少专业诊断和具体证据的情况下,给一个群体贴上人格障碍的标签。
当然,这并非学术文章,而只是任博士自己的判断,这依然是用个人经验或情绪代替严肃讨论。
在私下场合可以理解,但公开发表就需要更审慎。
真正的问责必须建立在事实之上。否则,我们可能只是用一种新的道德审判,取代过去的属灵审判。
五、小教会并不天然真实,大教会也不天然虚假
任博士把小团契视为中国教会未来最安全、也最有生命力的方式。
这在现实处境中有充分的合理性。小型化、分散化确实能够降低风险,也更容易形成具体、深入的人际关怀。
但如果由此推论小团契更接近初代教会,甚至代表更正确的教会形态,就过于浪漫化了。
初代教会确实常在家庭中聚会,但初代教会并不是一些彼此独立的读经小组。
耶路撒冷教会曾有数千人加入,使徒设立执事,地方教会设立长老,不同城市的教会共享信仰告白、彼此奉献,并接受跨地域的教导、劝戒与协调。
圣经记载最大的教会应该是摩西带领的教会,八十万人一起吃饭,一起行动,一起敬拜。难道他应该被小教会代替?
初代教会既有家庭中的亲密团契,也有超越家庭的教会秩序;既有"挨家擘饼",也有使徒教训、公共见证和普世使命。
小型群体可以产生深刻的生命连接,也可能形成更封闭的人身控制;
大型教会可能出现官僚化,也可能通过健康的小组和分权治理实现有效牧养。
规模会带来不同风险,却不能决定一个教会的真假。
真正的问题不是教会有多少人,而是权力如何被使用:
谁可以质疑领袖?重大决定如何作出?财务是否透明?不同意见能否被容纳?领袖犯错后是否存在真实的调查和纠正机制?当一项属灵决策造成损失时,谁承担责任?教会是否把人的忠诚引向基督,还是引向某位领袖和某个组织?
如果这些问题没有解决,那么把几百人的教会拆成十几个小组,不过是把一个大的权力中心,复制成若干个更隐蔽、更难监督的小权力中心。
六、"人人皆祭司"不等于"人人都不需要牧者"
文章呼吁信徒打破属灵消费主义,这一点非常重要。
很多信徒在职场上具有专业判断能力,进入教会后却主动放弃思考,把信仰、伦理乃至人生决定全部交给牧者。
这不仅助长了领袖专权,也阻碍了信徒生命的成熟。
但"人人皆祭司"的教义,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可以凭借较高学历和自学能力,独立承担教导、牧养和教会治理。
宗教改革废除了少数神职人员对上帝恩典的垄断,却没有废除牧职。
新约一方面宣告所有信徒都可以直接来到上帝面前,另一方面仍然设立牧者、教师和长老,要求他们装备圣徒、守护教导、照管群羊。
受教育程度高,也不等于具备属灵成熟和神学判断力。
一个人在金融、法律或学术领域非常优秀,仍然可能在解释圣经、处理权力、辨识异端和牧养创伤方面非常幼稚。
属灵消费主义的解药不是"取消牧者",而是牧者不再垄断信仰,信徒也不再外包责任;不是每个人各自研究、各自为政,而是牧者装备圣徒,圣徒彼此服侍,所有人共同接受圣经和基督的审判。
中国教会真正需要的不是无领袖化,而是成熟信徒、多职位的领导和可受约束的属灵权柄。
七、做一个"好人"是福音的果子,却不是福音本身
文章最后关于日常生活的描述十分动人。
一个牧者若只会谈论国家、文化和宣教,却不能陪伴一位抑郁的年轻人,不能面对一场濒临破裂的婚姻,也不能理解每天去菜市场的信徒,他的服侍当然存在严重缺陷。
一个基督徒若满口神学,却在家庭中暴躁,在职场上倾轧他人,也不可能构成真实的见证。
但是,当文章把"成为一个有耐心的父亲、诚实的同事和更完整的人"几乎等同于"成为真正的基督徒"时,基督教也面临着被重新缩减为一种日常伦理和人格疗愈的危险。
一个好父亲、好丈夫、好同事当然可能呈现上帝的恩典,但基督教不只是教人变得温和、完整和适应生活。
福音首先宣告的是:人在罪中与上帝隔绝,基督为人死而复活,人藉着恩典与上帝和好,并被带入一个新的国度和新的共同体。
恩典能够医治人性,却不止于修复人性;福音能够使人成为更好的人,却不能被等同于一套"成为更好的人"的方法。
耶稣参加婚宴、与人吃饭,也宣告上帝的国,呼召人悔改,要求门徒背起十字架。日常生活与宏大使命并不是彼此排斥的两条道路。
真正的问题,不是教会应该选择"改变世界"还是"照顾家庭",而是我们是否在上帝国度的光照下忠实地生活,又是否从最日常的生活中开始承担上帝的使命。
如果所谓"神学祛魅",是拆除领袖制造的虚假神圣性,我同意;
如果祛魅最后意味着消解信仰中的超越、圣洁、牺牲和使命,那么教会可能只是从一种宗教狂热,滑向另一种温和的人本主义。
八、教会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如何生存,而是如何忠诚
文章最后把小微化、日常化视为中国教会未来的生存智慧。
但教会论不能只是一套生存技术。
小型、分散、低调,在某些时期可能是必要的策略,却不能成为教会本质的全部。
教会可以谨慎,却不能把安全当作最高原则;
可以暂时退入家庭,却不能因此放弃公共见证;可以反对文化上的凯旋主义,却不能把信仰缩减为私人品格。
教会存在的目的,首先不是保证自己长期存在,而是在具体的历史处境中忠于基督。
有时忠诚意味着公开说话,有时意味着安静忍耐;
有时意味着建立大型共同体,有时意味着分散在家庭中;
有时意味着远行,有时意味着留下。形式不是绝对的,规模不是绝对的,安全也不是绝对的。
真正的尺度,是我们是否在真理、爱与十字架中行动。
因此,中国教会需要的不是简单地从"大教会"转向"小团契",也不是从"宏大异象"转向"平庸生活",而是一次更深的重建:
从领袖个人魅力转向可受问责的共同治理;
从情绪动员转向诚实、自由的共同辨识;
从组织扩张转向人的真实成长;
从信徒消费转向人人参与的彼此服侍;
从回避创伤转向事实调查、公开道歉和责任承担;
从以安全为中心转向既有智慧、又不放弃见证的信仰实践。
对于那些曾经动员信徒承担巨大代价的领袖,教会需要追问:
当时的决定是如何形成的?信息是否充分披露?
反对意见是否受到压制?
金钱如何使用?
谁承担了最终代价?
领袖是否愿意解释、道歉,并在可能的范围内作出补偿?
对于受伤的信徒,教会不能只劝他们饶恕或者重新聚会,而应当倾听他们的经历,承认真实发生的伤害,帮助他们重新区分基督与伤害他们的宗教组织。
没有真相,就没有悔改;没有责任,就没有医治;没有公义,所谓重新相爱很容易再次成为属灵口号。
结语:不要急着从一个口号奔向另一个口号
任小鹏博士的文章提出了一个必须被认真面对的问题:中国城市教会为什么会从曾经的意气风发,走到今天的破碎与分散?
但我们的回答不能只是:过去追求宏大,所以现在应当接受平庸;过去建立大教会,所以现在应当回到小团契;过去参与公共生活,所以现在应当退回私人日常。
如果这样,我们仍然没有摆脱运动主义的思维,不过是把旧口号换成了新口号。
中国教会不应当再迷信规模,却也不必赞美弱小;
不应当把领袖神圣化,却也不必否定牧职;
不应当以改变国家证明自己,却也不能放弃公共责任;
不应当用宏大使命逃避日常生活,却也不能用日常生活取消上帝的国度。
教会可以很小,却不能狭窄;
可以平凡,却不能失去使命;
可以隐藏,却不能出于恐惧;
可以进入公共生活,却不能追求支配;
可以有领袖,却必须让领袖接受真理和共同体的约束。
"一地鸡毛"不是中国教会故事的最后结论。
真正的基督教信仰,从来不是保证人不会失败,而是相信上帝能够在失败中使人悔改,在废墟中重建共同体,在破碎之后重新赐下生命。
我们需要做的,不是急于证明哪一种教会模式最终胜利,而是俯下身去,把散落一地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:讲清事实,承担责任,医治伤口,重建关系,然后重新学习什么是教会。
复兴也许并不始于更大的异象。
它可能始于一个领袖终于愿意承认自己错了,一个受伤的人终于可以把痛苦说出来,一个共同体决定不再用上帝的名义掩盖人的责任。
那一刻,真正的重建才刚刚开始。
中国教会的这二十年,在坎坷中摸索。有摔倒,有坚强,有管教,有悔改。
如果说这是一地鸡毛,那么,摩西被自己姐姐质疑,被百姓埋怨,被大将攻击;
大卫在洗革拉不仅丢了财产,连自己老婆都被抢走;
保罗,本来过着体面的生活却进了监狱,被鞭打。这些人岂不都是一地鸡毛?
是的,上帝的恩典,本来就是在一地鸡毛中建立起来的,我们终究会看到,祂的福杯满溢。
张凯先生于2026年8月1日